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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史天地
怀念龙志毅先生
发布时间:2022/3/7 11:15:03    
 

01

杜甫有诗曰:“酒债寻常行处有,人生七十古来稀。”龙志毅先生走时,已九十有三,按某网站的统计,活过九十岁的人,占人口的比例还不到百分之九,那么先生驾鹤西归,应是无憾的了。然而,猛然听到先生西归的消息,仍旧难免心生悲哀。于是,与先生的一些交往,浮现于眼前。

我称志毅为先生,而不叫主席,是因在我的心目中,志毅先生就是贵州文坛的一位前辈,就是文坛中的一位文友,而我与先生的初识,确也缘起于文。

上世纪的八十年代,我在《山花》当小说编辑。一天,时任副主编的文志强老师交给我一份稿件,要我审读。我瞥了一眼作者的名字:龙志毅。便问文老师:“这是哪里的作者?”

文老师很诧异,反问我:“你不知道他?”见我不知,便告诉我:“一位老作家了,现在是省委常委,某部的部长。”

那时,我步入贵州文坛还不久,还真未读过他的作品,然这样一位高官居然还写小说,我先就好奇了,赶紧展开稿子来读。这是一篇写工厂生活的短篇小说,一读,就被他那生动的文笔和贴近生活的叙述吸引住了。真是一位老作家!这篇小说,就照交给我时的样子,也是完全可以发表的。但我把稿子交还给文老师时,还是提了一些修改意见。文老师听后说:“要不你和他本人交流一下?”

当面和这样一位高官谈修改意见,说实话,我还真有点怯。于是说:“我还是写信吧。”

修改意见连同原稿寄回去了,但身居高位的作者会理我这么一个刚入文坛的后辈的意见吗?心中无底。不到一个星期,稿件寄回来了,而且是直接写我的名字收。作者对这篇小说还真照我的意见作了修改。说实话,接到修改稿时,我是很感动的。一位身居高位的文坛前辈,竟能听进一个后生小辈的意见,没有大心胸,那是做不到的。于是,我虽未和先生谋面,但心中已将志毅先生视为文坛上的师友了。

龙志毅先生

志毅先生出任省政协主席后,政务虽然繁忙,但又出版了长篇小说《王国末日》。先生给了我一本。得到先生赠书后,我即拜读。这是一部描写抗日战争刚刚取得胜利,蒋氏政权便以派滇军赴缅接受日本投降为由,将滇军调出云南,从而结束了以时任云南省主席龙云为首的彝族上层龙、卢、陇、安四大家族对云南的统治这一重大历史事件的小说。志毅先生是云南永善人,彝族,对他的民族知根知底。小说通过生动鲜活的人物形象,展示了古老的彝族在其生死攸关的十字路口,彝族年轻一代的彷徨、思索与不同的选择。一口气将这部小说读完后,令人感到这真是一部值得一读的好小说。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,于是写下了一篇读后感《末日王国的挽歌——评龙志毅同志的长篇小说〈王国末日〉》。这篇读后感,从“挽歌的主唱者卢开云”“王国的殉葬者与叛逆者”“作者的热血与眼泪”等方面,对这部小说进行了分析和评论。末了,编辑老毛病复发,又写下了这么一段话:“应当指出的是,写小说毕竟是志毅先生的业余工作。有人说作家的心态大体上可以称为非准则的心态。在古希腊,柏拉图就把创作灵感视为一种迷狂的状态。志毅同志长期从事的是党政工作,那绝对是来不得半点迷狂的。也许就是这个缘故吧,读他的小说,总感受到理性的思维对形象思维的干扰或者是冲击。”当然,这样一段话,绝不可能视为恭维的。

大约半个月后,省作协组织了一次对《王国末日》的作品讨论会,我也受邀参加了。与会者近20人,都是省里的作家或评论家。发言很踊跃,且都是有备而来,照本宣科者居多。我本不善于大会发言,静听之余,将带来的读后感交邻座的一位评论家看了。这位评论家是一位大学老师,他看后笑着对我说:“这最后一段删了吧。”我当然理解他的好意,因众多发言中,真还没人指出作品中是否有不足之处。虽如此,我也只对这位好心的评论家笑了笑,未表态。散会时,主持者要求写有稿子的,请交志毅同志。我便把我的那篇读后感交给他了。

没想到,一个星期后,这篇文章竟然一字未改地在《贵州政协报》上发表了。事后得知,这是一篇唯一公开发表的评论该书的文章。我由衷地佩服志毅先生了。真是大人有大量啊!

志毅先生虽身居省政协主席高位,但从我与他极少的交往中,还真感觉不到他有什么架子,相反,对下属却是十分关心的。

一次,我应邀去参加省委的《当代贵州》座谈会,志毅先生也去了。散会时,我因与熟人打招呼晚出会场几步。我走到会场门口时,发现他的秘书站在那儿,一见我,就走过来打招呼:“吴老师,主席问你有车没有。若没有车,主席用车送你。”

我没有车,但真请主席送,也未免太托大了。于是谎称有车。看着志毅先生的车开走后,一种感激之情油然而生,确实,当时的心里是热乎乎的。

志毅先生走了,但他的作品,无疑是对贵州乃至中国文坛的独特贡献。而我以为,他对贵州文坛及出版业还有一大贡献,那就是:策划和创办了名闻遐迩的《贵州文史天地》杂志。1994年,在他筹划与力主下,由省政协主管、政协办公厅主办,面向海内外发行的杂志《贵州文史天地》正式出版发行。

02

志毅先生不仅亲手创办了《文史天地》这份杂志,在他写的发刊词《几点希望和建议——写在〈贵州文史天地〉创刊之时》一文中,以深厚的学养,从稿源到内容,到文风等方面,为办好这份刊物,提出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方案。

《文史天地》是一份文史类刊物。按政协系统对文史资料的写作要求,有个“三亲”原则,即要求作者对所写的内容或亲历,或亲见,或亲闻。志毅先生认为,办《文史天地》若也按此原则,则稿源将成问题。他在发刊词中说:“随着时光的流逝,能按照‘三亲’的原则撰写近代史和现代史的人越来越少了。如果继续坚持‘三亲’,首先稿源就成问题,而且会将刊物的内容搞得很窄,面貌搞得很死,只能成为资料堆积,而不能成为有生气的刊物。结论是,提倡‘三亲’,但不限于‘三亲’,界限必须突破。”

“界限必须突破!”一位省政协主席如此呐喊,这是何等的气魄和勇气!

关于刊物的内容,志毅先生明确指出:“‘三亲’既可突破,便也用不着再定一个上限。要定,那就是上至远古,下至当代(包括建国以后)。”正因为有了志毅先生这样明确的指示,《文史天地》才成为了国内众多学者施展才华的宝贵园地。

关于刊物的文风,志毅先生也考虑到了。他在发刊词中指出:“板起面孔的文章往往使人见而生厌,即使内容很好,也难以引起读者的兴趣。生动活泼的文章能引人入胜,使读者爱不释手。‘鲜明性,准确性,生动性’依然是一篇好文章的标准。”正是因为有了志毅先生这样明确的指示,《文史天地》在全国众多文史类刊物中,走出了一条独特的“在真实的前提下,只摆故事,不做学问”的办刊之路。为了方便读者,还要求作者必须将引述的古文译为白话文。这样做的结果,虽然增加了作者的一些工作量,但却受到了广大读者的欢迎。

志毅先生在发刊词的最后说:“办好一个刊物,除了要有一个明确的指导思想和方案,还要有一个精干的编辑部和一个能干的主编。就像一部交响乐,作曲家将乐章谱了出来,能否演奏得出色,就看指挥和乐手们如何一显身手了。”对办好一个刊物规划得如此详尽且切实可行,不是一个行家里手是绝对做不到的。

我有幸曾成为这个精干编辑部的一员并担任主编一职,虽达不到志毅先生提出的“能干”的标准,但是尽力了。在我担任主编期间,在省政协有关领导和部门的指导下,在编辑部同仁的齐心努力下,《文史天地》达到了志毅先生在发刊词中提出的“发行全国,走向海外”的目标。《文史天地》的订户遍及全国,全国各大城市的报刊零售亭都有《文史天地》出售,发行量不仅在全省刊物中名列前茅,同时也是全国文史刊物发行量居于前列的刊物,而且还是全省唯一入选新闻出版总署和解放军总政治部联合举办的“全国百家优秀期刊进连队”的期刊。通过龙源期刊网,世界上许多大型图书馆和一些著名大学,都有《文史天地》的订户,并且还长期高居该网海外订阅量的前列。作为《文史天地》曾经的主编,我深刻体会到,要办好一个刊物,除了志毅先生在发刊词中提到的诸多要素外,有一位懂行且时时关心刊物的领导,也是必不可少的。我想,这也许就是我和编辑部的同仁们深切怀念志毅先生的原因之一吧。

志毅先生走了,但他的著作还在,他创办的《文史天地》还在,他对贵州文坛的深远影响,更将长期存在!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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